Stephen 2026/9/1
今天讀到于為暢寫的「全民皆醫」,心裡久久不能平靜。
一個孩子被食物噎住,救護車十五分鐘後才到,那時已經來不及了。而事後才知道,樓下就住著一位醫生——如果有人及時知道,他上樓只要九十秒。這件事讓 Eli Beer 決定不再等待「正規系統」變快,他找了六到十二個人,自己教CPR、哈姆立克法、緊急接生。十八年後,United Hatzalah 有一萬八千名志工,平均兩分鐘抵達現場,是正規救護車的五分之一時間。
看完他的分享,我反覆在思考的,不是這個組織多有效率,而是它是怎麼被「生」出來的。它不是政府規劃出來的,也不是醫院系統升級出來的——醫院能改的,是流程、是資源分配、是SOP;醫院改不了的,是「離現場最近的那個人,願不願意先跑一步」。這件事,從來不是一個機構能單獨完成的,只有眾人之力才能改變。一個人的心痛,加上一個決定,加上一群人願意流汗、值班、揹著四十磅裝備隨時待命——十八年,把「不可能」活成了「日常」。
另一個令我震撼的,是這個組織裡有超正統猶太教徒、世俗猶太人、阿拉伯人、穆斯林、基督徒,在中東這種平常連坐下來對話都困難的地方,一起值班、一起救人。Mark Gerson 有句話說得很好:「把大家湊在一起講話沒有用,但讓他們一起做事、一起流汗、一起救人,他們就真的會變成一個團隊。」
原來信仰的界線,在「辯論」的時候最清楚,在「救人」的時候最模糊。
這幾天我還在想一件事——這套系統能跑起來,靠的從來不是每個人都很全能。第一個衝進去的人,靠的可能是天生就閒不住的行動力;把十八年的求救紀錄變成一套能預測心臟病好發時段的AI,靠的是天生就會拆解問題的分析力;而蹲在家屬身邊,陪他們撐過等待那幾分鐘的人,靠的可能只是天生就聽得懂別人沒說出口的那份不安。天賦才幹不必一樣,只要每一種天賦才幹,剛好被放在對的位置上。
這也是為什麼,這幾年不管是帶企業團隊,還是在教會服事,我越來越相信一件事:天賦才幹跟信仰無關。我自己的優勢組合裡有「包容」和「統籌」——前者讓我天生在意有沒有人被漏掉,後者讓我習慣把不同背景的人安排進同一件事裡。原來這些年我在企業跟教會裡做的事,跟這群志工在做的事,骨子裡是同一件事:把不一樣的人,安放進同一個值得他們投入的理由裡。
這幾年我同時在企業做團隊教練,同時在教會牧養,常被問:「你怎麼能同時在這兩個很不一樣的世界裡工作?」讀完這篇文章,我更確定一件事:人的需要,其實沒有那麼不同。不管一個人信什麼、在哪個產業、說什麼語言,當他真正無助、無力、沒有盼望的那一刻,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套教義或立場,而是有人願意在那個當下,先趕到他身邊,並且願意聆聽、支持與陪伴。
這段時間我自己也深刻經歷了這件事。從8/7住院,到8/24頸椎置換人工椎間盤手術,再到8/27出院回家,整個過程裡,我感受到好多人,一知道我有需要,就在第一時間傳訊息、或直接來探訪,用各種方式鼓勵、安慰一個需要被支持、被陪伴的人。那種被人放在心上、被人願意在脆弱時刻先趕到身邊的感覺,非常強烈。
醫院有醫院能做的事,但醫院沒辦法規模化「陪伴」。企業的制度有它能做的事,但制度也沒辦法規模化「有人願意聽你把話說完」。心靈輔導與生命的連結,從來不是靠某個系統或某塊招牌撐起來的,而是靠一群受過裝備、願意在別人最脆弱的那九十秒裡先出現的人。這是我這些年同時在教會與企業之間的服務中,學到最深的一課:先別急著要給對方你的專業,而是先聆聽對方的心、聽懂他的生命、然後單純的支持、陪伴對方的需要。
如果一萬八千位志工能在以色列做到「全民皆醫」,我相信,也會有一群人,在各自的產業、各自的社群裡,慢慢做到「全民皆能陪伴」。
United Hatzalah 官網:https://israelrescue.org/en_CA/
原文參考:于為暢〈全民皆醫〉